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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尚杂志,环保路口
转自一五一十部落 作者:高地清风 一 3月9日下午,北京798的尤伦斯艺术中心。《时尚先生》2010年度环保特刊发布会。记者两度问起钭江明主编:时尚先生为什么要做环保主题? 这个问题追根溯源起来,是很有意思的。惜乎现场时间有限,钭主编似乎来不及细加阐述,只简要地表示:环保是所有公民都面临的重大问题,作为一家媒体,自 然有责任去担当。钭主编还表示,作为一份纸质媒体,因为对森林的消耗而一直心存“原罪”之感,也希望能做些事情,来补偿这份“原罪”。 其实在我个人看来,时尚杂志有其自身的特色,这份特色与环保相碰触而发生的化学反应,颇值得考究一番。时尚的影响力既浩大又幽微,从生物学角度关乎择偶 的审美,从社会学角度关乎人们自身的阶级定位和自我表达。更要命的是,这些影响力都可以绕过人们意识的防御之墙,刀刀刺向潜意识的软肋。时尚对于易感人 群,其“催眠”效果须臾不可小视;而时尚杂志来做环保,其劝诫成效恐怕会比传统的、类似于政治说教式的环保科普和宣传手段,要管事得多。 二 换个角度看,其实如果对公众来说,每件事情上都存在着一种既环保又经济的生活方式,没几个人会花钱买罪受。问题就落脚在:真正的环保常常是要付出成本 的,无论是金钱成本、时间成本还是生活品质成本。这种成本的始作俑者可能是我们的文化和生存方式,而承受者却变成了每一个人。但是正如《民主的细节》作者 刘瑜所说,不要让“最好”成为“更好”的敌人:那么也许每个人都可以找到适合自己的环保限度?——如果花20%的成本就可以达到80%的环保,或者即便 40%的成本只能换来60%的环保,那么为什么不去做?为什么不从小而有用的做起? 问题继续落地,更坚实的落脚处换在 了英国,一片叫“悲剧公共地”的草地。1968年,美国生态学家哈丁(Garrett James Hardin)在《科学(Science)》杂志上发表《公共地悲剧(The Tragedy of the Common)》一文,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公共的牧场上,几家牧人在放羊。每增加一只羊,主人都可以独占这只羊带来的利润;但这只羊造成的牧场承载力损 失呢,却由所有牧人的共同承担。在这种状况下,公共的牧场就退化了,公共地,就“杯具”了。 当竞争存在时,悲剧常常被 加速。如果争夺利益的牧人们,抱持的都是你死我活的信念;如果我们终日生活在此消彼长的零和博弈中;如果美国排放的二氧化碳,把全球海平面抬高,淹没的却 首先是些相对无辜的岛国;如果在一个势利的国度里,我骑单车而不开私家车,你就会怀疑我的实力进而减少来往、停做生意,让我错失友情抑或商机;如果在一个 人人为身份而焦虑的社会里,我作了自我牺牲自担损失而让大家分享好处,而你却只笑我傻冒,众人都只笑我傻冒,笑到最后连我自己都扛不住痛感自己真是个傻 冒,而那早已沦丧了古道热肠或古希腊悲剧精神从而连俄狄浦斯都能给报成刻薄笑料的八卦媒体们(阿兰·德波顿《身份的焦虑》语),他们曾经连讨薪农民工跳楼 未遂都一度笑作“闹剧”,在那样的社会里,你能指望真的会有很多人花即便是拔一毛以利天下,舍一丝以利后代和永恒,画上5%的成本以求换得95%的环保 吗??? 时尚杂志所要做的、所能做的,或许正在于此:我们追逐金钱、名利、地位和舒适,但我们归根结底追求的是幸福、 快乐和内心认可的意义。好在我们的幸福、快乐和意义并不天然和完全地建立在前者的基础上。按照马斯洛的需求层次理论,人既需要生理满足和安全,也需要尊 重、需要爱和接纳、需要自我实现。2002年德国马普进化生物学研究所的Millinski等人在《自然(Nature)》杂志上发表文章。他们关于进化 博弈论的实验,支持这样一个鼓舞人心的结论:“声望”有助于解决“公共地悲剧”。实验结论应用于现实或许还待推敲,这种思维方式却足以给我们带来一线曙 光:如果时尚杂志,如同钭主编的说法,可以激发出我们和我们年代的光明面;如果一份又一份充满人文关怀的杂志,可以中和掉一些这片土地上的势利、这个社会 中的刻薄;如果环保者们个人的损失,可以通过他们得到的尊重、爱和接纳来补偿(这些可以来自外界,也可以来自自己,时尚杂志所能做的是:滋养人们的内 心),那么相信拔一毛以利天下的人会有,拔两毛以利后代的人会有,甚至拔光自己以利永恒的人也会有。因为他们失去的只是些毛而已,他们得到的,却是不同于 温室效应的另一种温暖,以及,一个可以继续下去的世界。 价值观的转向口,自有其内部成因。时尚杂志或许不能从根本上决定我们下一个时代的价值观,却足可以发挥优势,让更环保的价值观加速到来,并在每个读者的心田里生根发芽。而速度,对我们这颗时间不一定还很多的星球,谁又敢说不是最重要的呢? 三 时尚杂志要做环保,还有另外一点值得关注:受众的特点。在我看来,时尚杂志的读者群,时尚杂志之前所倡导的生活方式,可能恰恰是最高碳的。这点钭主编在 事后交流时也不否认。其实这也怨不得杂志本身:当今地球上(那个P民云集的潘多拉星球不算),最强势最具话语权最有渗透力和穿透性的文化,是西方经历过工 业革命洗礼后的文化。工业革命发端之时,还不用太考虑环保;而今虽时过境迁,但巨大的惯性却使得这种生活方式和价值观持续了下来。面对这种压倒性的文化力 量落差,时尚杂志自然难以免俗。 好在这颗星球上从来不缺有担当有智慧的头脑,而今媒体也多在大声疾呼,重新反思我们走上的道路。时尚杂志若能充分调动这批原本高碳人群的去向,其效果可能如反击一般,更加乐观:让高碳者低碳,或者让低碳者无碳,哪个更易有所收获,道理不言自明。 但是,这过程毕竟是一种“自我反动”,若在一些表达细节上自相矛盾,恐怕难免会被疑为作秀,其身教作用也大打折扣。以本期环保特刊为例:16开的杂志与 16开的赠阅《男装风格书》平铺排列,再加上附赠环保主题CD,背后是一张远大于8开的硬纸板,涂成绿油油的颜色,以呼应本期的绿色主题,然后整体用非降 解的塑料膜来“保鲜”。塑料膜撕开后只能扔掉,硬纸板在我来不及想出更好的用途之前也只能扔掉,成为环境代价不菲的一次性用品。尽管张晓舟先生在会上表 示,本期附赠的CD在包装上追求简化,用意也是符合环保主题,但,那张厚厚的一次性硬纸板,涂上的绿色如何都却略显一丝反讽。 会后单独交流时,钭主编表示塑料膜是为了避免磨损影响销售的权宜之计,他也交代过希望能用可降解的代用膜,但可惜发刊时仍未找到;至于大纸板,他指着《男装风格书》的封面说:广告客户是这样要求的,分列展示才能起到广告效果。 看来杂志的商业需求和内容诉求在细节上发生了一些冲突,但对这份通过碳中和回购和雨林复植,而做到的“中国第一本碳中和杂志”,我们也许不必太过苛求, 不必让“最好”成为“更好”的敌人。不过,对钭主编所说的“原罪”,我倒是有另一种看法:原罪与否,根本上还要看杂志品质。垃圾杂志才是对森林的真正浪 费。洪晃曾说:“时尚不是一个衣柜,而是一种思维方式。”一份好杂志,一份充分释放人文关怀的杂志,一份足以激发我们和我们年代光明面的杂志,我想,是不 必过多担忧原罪的——或者苛求一点说,你们的原罪,就是没能把影响力做得更大一点,让更多的读者跟随你们的道路—— 在这个年代的环保路口上。